遇见一个全新的人

1

         
从决定考研开始,就报了一个大三的暑期班,虽然和我的大学一样也在北京,却离学校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当大巴载着或迷茫或怀揣梦想的我们驶进深山,在蜿蜒的小路上,我看见了长城,说来惭愧,在这座文化老城生活了三年,却没有去看一眼长城,甚至于不曾有过想法。大巴穿过一个隧道,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现在开始要安静地学习了。

课间,我一直盯着她,观察她。除了她实在太漂亮,还因为有点摸不透她。

       
小时候,我喜欢未加修饰甚至于有些粗犷的东西。这里的野草野花遍布原野,藤蔓植物爬满了铁网做的隔墙,清晨的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夜晚的皎洁月光满天繁星,留心的话,还能看见蜻蜓闪过。等到离开的时候,我一定会想念的吧,不光是景,还有一些人……

她叫丁当当,真是个响当当的名字,还没有人可以如此夸张地让自己的名字“当当作响”吧,她就可以,她太漂亮了,长相是酷似金喜善的那种,圆融、性感。当然这个词只是我们几个男生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才会用到。别看她现在被裹在和我们一样宽大无边的校服中,但我仍能看到她曼妙的身材。她刚转到我们学校来的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百褶缎带裙,我记得很清楚,裙边上有淡绿色的缎带。脚穿奶白色休闲鞋,全身都是浅浅的颜色,却无法阻挡她光彩照人。我能看出,她家境似乎很优越。

       
真诚可爱的舍友,现在是半夜12点,大家都在打趣我,和小男生聊天聊到忘记时间,以至于让舍友等了一会才回宿舍。说到舍友,苗苗过两天就得回学校去,以后再见也是难,走之前得好好吃它一顿。嗯……我想要记录下来的就是这个小男生,我的同桌。

当我作为各种社团负责人,和她一起坐下来,向她介绍社团时,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一向言辞流利的我变得有点卡壳:

       
和他同桌有一个星期了吧,第一印象是长得黑,跟腱很健美,这直接导致我瞥到腿就盯着看,以及很想问他怎么练出好看的跟腱。一个星期的相处,没讲过几句话,大体印象就是他很学霸,非常学霸,以及……吃货。记得还跟舍友打趣道,同桌吃货有一个好处就是我总能吃到不同的零食。

“新、新闻社,文学社,生物实验、社,还有……你想先了解哪一个?”

       
然而,这一切都在今晚改变了。上晚自习的时候,话匣子是从他问我数学没看急不急打开的,我们聊了好久,从初中到大学,从学习到通宵出去浪,从张爱玲到白鹿原,从计算机到土木工程……他懂的好多,我熟悉的我不熟悉的,仿佛只要文学中出现过的他都知道,不管多冷门。一瞬间,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改变了,不再是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学习机器,而是一个有理想,爱踢球的鲜活的人,这也是我第一次记住他的名字,一个热心的,有血有肉的人。我开始认真看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真诚坚定。

丁当当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尴尬,先是左顾右盼,眼神在整个教室里转来转去。刚放学,同学们还没有走完。有不少男生还站在座位上磨蹭,有的在收拾书包;有的像做不出题站起来思考;有的则明目张胆地站在那里听着,听我和她说些什么。

         
关于他我了解的不多,但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使分开也能成为朋友,无关风月的真诚的对话。也许经历过一些事情,即使对爱情的美好仍然憧憬,却也不得不慎重,也越来越珍惜自己,热爱生活。仅仅是一次有意思的对话,却也使我枯燥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像他一样,朝着想像中美好的未来奋斗!

“又不是我要来和她谈话的,”我心里暗想,“是老师安排我来的。”我不用扭头,就知道丁当当看到了什么,“你们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出息,该干嘛干嘛吗?”
我心里暗骂着这些男生,脸上却带着微笑,观察着丁当当。

她左顾右盼了半天,才把眼神收回到我的脸上。她突然看过来的眼神是那么直率,又那般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唰”地放低了眼睛。

“先讲讲文学社吧。”她开口了,有点心不在焉。

我心里一阵狂喜。

猜对了!她一定是先对文学社感兴趣。我小小得意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谈起了文学社。

“……北大的风云人物,诗歌界的领袖,常常是我们的坐上嘉宾,也来做我们的指导老师。我们这里是唯一一个中学校园:大学诗歌领袖在这举办专场诗歌朗诵会的中学校园!”

她听进去了吗,还是不屑一顾?怎么有点面无表情。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随即说:

“哦,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来自上海的那个学校,也请很多复旦大学的风云人物来到中学做指导,对吧?”

她虽然很快回答了一个“对”字,但态度是不置可否。

她并不知道这些文学活动。

“我来自上海,但我不是上海人,我爸爸是东北人,我更像东北人。”

“哦。”我被这牛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搞呆了一秒,“像东北人?”

“嗯,东北人全国各地跑嘛,比起海派上海,更开放。” 她笑了。

“上海超级魔都哦。”

“北京人更多,车更多,生意还多呢!” 她立即跟上。

“帝都嘛,不会为这个才来的吧?”我胡乱说着,聊的有点乱。

“哎,对了,有交友社团吗?”她突然饶有兴味起来。

“呃~交友……你是说……”

“就是大型的party,可以聊天,交朋友。”她的眼睛显示出了一些亮光。

“这种……咱们有个英语角,有点像。不过不是party,只是练英语口语。”我实话实说。

“哦,我在上海经常参加各种party。这儿死气沉沉的,真有点不习惯。”她脸上一幅来自魔都社交高层的表情,摆出了最开放的东北人的架势。随手拿起练习本,频频扇了好几下,扇得长发漂浮起来。她又开始左顾右盼,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她;又责怪我没有安排社交活动似的,瞪了我一眼。瞪得我心里一阵打鼓。

这会儿在课间,我就在斜后方盯着她的背影看。

想起那天给她介绍社团,我心中那一番的小心翼翼啊,那一阵阵的打鼓啊,就觉得自己很搞笑。

她原本不需要别人小心翼翼的。

那天随后她便打开话匣子,问了学校里不少情况。甚至还打趣我,说我的名字孙悟哲简直就是嬉皮士和书呆子的混搭。这个比喻让她自己笑了半天,差点岔了气儿。等我们聊完,回头一瞧,班里竟还有男生岿然不动坐在座位上听着。

我们的聊天,整个成了公开课了。

2

从此,没有人再害怕跟丁当当说话。社交,她求之不得。

瞧,这下课的一会功夫,几个男生女生跑到她座位来聊天,她都做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她喋喋不休,高谈阔论。有人听厌了,走开,换了别人来,她都毫无察觉。从看过的电视剧到听过的八卦,还有在上海的party如何热闹,生怕别人嫌她知道得少。好不容易铃声响了,同学们才作鸟兽散。

班主任公布了这学期期中考试的成绩。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孙悟哲,第五名;丁当当,二十名。全班五十个同学,她在二十名,中等。

名次并没有给她带来特殊的感觉,从斜后方她的脸部轮廓看上去,看不出她的沮丧或任何不满。她平静如初。上课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少了那些抑扬顿挫、神采奕奕的东西,不像和人聊天时候那副快乐模样。

我几乎要对她下结论了。凭着我这双一眼能看透人们灵魂的慧眼。我还没开口,我的同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俗。”

我不得不介绍一下我这位同桌,苏艳,虽然有个艳俗的名字,可是却最讨厌俗人。她就是刚才班主任念名次时的第一名。她的成绩如此跋扈,可见人一定是孤傲那种。

“别啊,她还不至于那么俗吧,只是迫不及待想融入我们,生怕被落下。呵呵。”我和苏艳是同一个学校直升上高中的老同学了,互相十分了解。

“你没看到。现在咱们学校的英语角创造了有史以来的繁荣最高潮。”苏艳字斟句酌。

“嗯,听说了。都因为丁当当呗。”我回想着,“我去参加过一回,你别说,丁当当的英语说得挺流利。男生女生都围着她说,她也真是卖力,努力满足每个人。我看着都累。”

“呵呵。男生多啊!周五同一时间的物理和生物社团,男生都跑去英语角啦!”苏艳一脸冷笑。

“哦~难怪,是不是把你的社团的帅哥都吸引跑了啊……”我满脸坏笑。

“哼!还流利呢。到头来不还是二十名嘛。”

“放心吧,您老这地位,就是再来三十个丁当当也无法撼动啊,您是聪明无敌的学霸!”我想让我这位同桌高兴一点。

“呵呵,聪明无敌也抵不过她强力释放吸引力啊……”苏艳说,“瞧着吧,她这么卖力,后面还热闹着呢。”

3

随后一段时间,我都在忙着国际生物竞赛的事情。班里的人和事都仿佛空中的浮云,虽然飘忽不定却从不入我的法眼;又仿佛相片底片的黑白色一样,对我来讲,不具备色彩的意义。然而,我却仍然没有忘记丁当当。她仿佛就是底片中唯一的一抹红色,在任何时空都会跳脱出来。

单是她的笑声,就会不时在走廊和教室里响起,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极具感染力。她还会旁若无人地唱起歌来,唱最流行的歌曲。她的声音很大,嗓音悠扬,特别投入地唱,那些因投入而发出的颤音、抖音,让人听了有些心惊肉跳,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看她表演,听她的演唱会一样。而她却已经陶醉得并不在乎别人是否心惊肉跳了。

我在心里一直很警觉自己对她做出不正确的认定,虽然她的确越来越热闹。

我经常从八卦团队的窃窃私语中耳闻一些丁当当的故事,大部分都会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有时也会因为过于醒目而留下印象,一次是说丁当当坐在某男生自行车的前杠上,在校园里招摇;一次是说丁当当在同学的party上和一个男生大跳恰恰舞。苏艳也在强调丁当当总在做这里的人不敢做的事情,她是不是想和学校的几个交际花和纨绔子弟一拼高下?勇当风流人物才甘心?

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一个名字中带有“哲思”的我,孙悟哲,即使此时,我都尽量保持内心的镇定,经常思考表象背后的实质到底是什么……

4

全市的运动会开幕了,我被选作各种宣传稿件的撰稿人,丁当当被选为市运动会的广播员。加上参加运动会的所有运动员们,我们组成了一个浩荡的团队,坐着大巴车,每天开往市中心的运动广场,连续三天。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田径赛场上的冠军石强,和丁当当。两个都是风云人物。当第二天坐上大巴的那一刻起,我就发现他们俩在各种场合都开始黏在一起,直到市运动会结束也没有分开。

她和石强一直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丁当当挤在窗户边上,却把整个人都扭转过来,对着石强,她那张仿佛金喜善一般的面庞,被旭日或夕阳一照,显得更加饱满、光洁,嫩白地仿佛一个剥了壳的鸡蛋。甜蜜的笑容使得那张脸更加迷人。这三天她都穿着她心爱的那件白色缎带的百褶裙,在我们为数不多可以不穿校服的日子里,她总是这件白裙子,却依然能把她衬托得洁白无瑕。

我在大巴开动的过程中,几次站起来取包,取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取下来。就是为了多看几次后排的他们。

丁当当从来不顾忌我回头看她,她还仰起头来朝我这边笑,仿佛我是她从前的一位老友。有一次她看我回头,便扬起手中的零食,冲我大声地说:“嗨,悟哲!吃不吃话梅!”而她身边的石强,则一味地矜持而美好地保持着微笑,好像我也是他曾经非常友好的朋友一样。我从未见过石强这样的微笑,他是高校子弟,一般不是酷酷的冷淡模样,就是赛场上那种嚣张的自负表情,现在长时间保持微笑是被施了什么魔法?我心下狐疑,却不动声色地冲她挥了挥手,“不吃,谢谢!”

丁当当却并不想落下我,也一点没有尴尬,“我们在聊热火和湖人的那次经典比赛,来,一起聊啊!”我犹豫了一秒钟后就走过去,加入了聊天。

“虽然我很爱科比,他技术超好人又帅,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韦德,他在我心尖上的位置无人替代,他打得好是无与伦比的;同时他还忠诚,从未换过球队;关键是他有无私奉献的精神,詹姆斯来了,他让出老大的位置给詹姆斯,自己宁可做老二……”丁当当很高兴我的到来,继续侃侃而谈。石强一边很认真地听着一边很友好地回头朝我笑,“男生爱的篮球她也懂,不比我知道得少……”

我就这样混在里面,他们俩没说一句私人的话,倒是石强破天荒地和我聊了几句丁当当的好,我看得出他的真心,和他脸上陶醉的表情。

运动会第三天下午,所有的项目都比赛完了,大家各处放松。我们团队在操场外面扎了三四个帐篷,供运动员休息换衣服。这会大家都凑到一起打牌喝饮料,我也走过去和他们玩。

最热闹的两个帐篷里面人声鼎沸,我朝它们走去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帐篷,只见两个人趴在里面,四条小腿露在帐篷外面,还上下晃动,可见聊得有多愉快。我看出是丁当当和石强,便走过去踢了石强腿肚子一下,“这什么姿势啊?进去聊吧?”

丁当当闻声大笑,钻出脑袋,“我就是想晒晒腿呢,里面太闷,透点空气进来。”

“你们俩就霸占一个帐篷啊。”我总想提醒她,注意点影响。

“谁让你是书呆子!不和我一起!我想知道你接下来的国际生物竞赛呢,给我讲讲啊……”丁当当是一点没觉察到呢?还是觉察到了却故意要如此呢?我心里警觉地猜想着她。

“我要到美国十来天呢,下个月就走……”我嗫喏着,不想和她聊更多。

石强特别宽容大量地冲我笑笑,好像看出了我浑身的不自在。

“好好打竞赛!你肯定没问题。”石强给我鼓劲。

“好!我一个多月以后才回来,你们俩——呵呵——可要乖乖的哦!”我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即转身走了。

坐大巴的时候,我有意不想注意他们,可他们俩紧密的身影却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带上耳机,听起强烈的重金属摇滚,那些音节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口。我想,无论是天王老子叫我,我都再也听不见,只能听到重重的音节。

我仍然不会用苏艳曾经用过的那一个字去形容她,但我却开始怀疑她的心性。她是否缺乏我所崇敬的“宁静”因子。我所视为珍宝的“积淀能量”,她似乎完全不会。她整个人,随着她嘴里的巴拉巴拉而变得轻飘飘轻飘飘。轻浮,我本不想想到这个词,可是它却使劲要钻出来。她对人是丝毫没有防线……还是,心里有狠狠的防线呢……

5

接下来,美国的宜人风光对我来说也只是走马观花,我所有的精力和脑力都运用到了国际生物竞赛中,几乎无暇顾及到任何其他事物。

虽然,在飞美国的飞机上,十几个小时中,丁当当和石强在树荫下亲密聊天的情景仍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在克制不想他们的事情后,昏昏陷入睡眠,却清楚地看到他们俩嬉笑怒骂地互相追打起来,在校园的操场上来回奔跑,突然跑向远方,却在远方花园的尽头,猛然落下了悬崖……我惊出了一身冷汗,醒过来才发现飞机的夜间行程才刚刚开始。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有关他俩的事了。

直到回到中国,倒过来了时差之后,重新来到我熟悉的班上。正好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在公布成绩。我没有参加考试,所以更像一个旁观者,其实我本来一直都是旁观者。

“苏艳第一名,……丁当当,三十五名……”班主任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在班里掀起了一些低低的浪潮,坐在我旁边的苏艳一如既往的跋扈,当然,她尽量保持谦逊的跋扈。

我看到丁当当终于有些不自在了。她默默地低下头,又扬起来,又低下去,好几次。我有些能捉摸到她的内心活动。但我没想到,下课的课间,她竟拿了卷子,朝着我同桌苏艳走来。我几乎定在原地,心里在大叫,情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啊!

“苏艳,这道难题,能,给我讲讲吗?”丁当当的声音头一回这么微小。

苏艳似乎对这一时刻已经期待很久了。我感觉出她浑身的气场,饱满的气场。

她“腾”地站起身来,推得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没空!”清楚地甩下一句,径直走出了教室。

我用不令人察觉的慢动作默默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丁当当僵直的面孔。从来在她脸上看不到的尴尬、难堪,这时都在。天真无邪荡然无存,一幅很卖力而又痛苦的表情。

苏艳重新出现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低语一句:“何必啊……”

“你又叨叨!我可什么难听的都没说呢!”苏艳对我一点不客气。

“做人要厚道……”

“别跟我说做人!”

“脾气见长啊……”

“你倒对别人干的勾当见惯不怪啊,对我要求那么高干嘛?”苏艳步步紧逼,“你是走了一个月,眼不见为净,白热化了知道吗?成绩不掉下来才有鬼呢……”

我已经无言以对,不在场时间长了,是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我对气氛气息是很敏感的,我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回我知道,苏艳的话并没有夸张。

6

第二天上课就没有再看到丁当当。她连续一周没出现之后,我才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学校对丁当当和石强警告处分。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嘴张成了“O”型,但我保持了一贯的淡定。即使苏艳的聒噪不绝于耳,我也没有向她打听其中的内幕。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我一贯更加重视表象背后的实质内容。我当机立断,直接利用了我团支书的身份,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查看了同学们的档案,清晰地看到丁当当的家庭地址:北锣鼓巷32号。

我暗自吃了一惊。这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南锣鼓巷对面的胡同,就是北锣鼓巷。离我们学校有六七站,不算太远。

我换衣服赶过去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南锣鼓巷行人如织、熙熙攘攘,北锣鼓巷相对冷清点,但也可以把自己隐藏在来往穿梭的人群中。这个胡同里,全是平房,红色的木门有的洞开,有的虚掩着。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公共厕所。路旁密密麻麻地停着私家车或出租车,看来不少开出租的都住在这里。

看到门牌号26号时我停步不前了。隔了旁边的公厕,斜前方就是32号,可那里却是一个水果铺子。一个胖胖的女人在挥舞着刀,切西瓜,上秤。生意很好,不时有人拎着瓜走开。

我远远地站在公厕里,伸出头,推了推眼镜,清楚地看到北锣鼓巷32号的门牌。可是,看不到一丝和丁当当有关的内容。

突然,一辆出租车从胡同另一端缓缓开进来,停在水果铺旁边。车灭了,司机的位置跳下来一个人——丁当当!

当时,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我仿佛进到另外一个时空,这里所见到的丁当当和在学校里的丁当当是一个人吗?天壤之别!这,才是她的真实生活吗?

她利索地从车后座把一个高大却纤瘦的男人扶下来,慢慢送进水果铺后面,对胖女人来了句:

“妈,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胖女人问。

“还得去好几回呢。一时半会爸还开不了车,就再歇一段时间吧……我一会出来帮你……”丁当当走进去了。我惊呆了,犹豫几秒钟,最后定睛看一眼一身工装打扮的丁当当,然后从公厕溜出来,飞奔而去。

她穿的不是那条心爱的唯一的白色缎带百褶裙。

7

暑假,我骑车到学校对面的师范大学上自习。没注意到迎面骑过来一个人。他把自行车“嘎”地停在我面前,我才看到他是石强。石强是这个大学的子弟,自然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连累了她。”他上来第一句话,也不管我的反应,“我们被判定早恋,给予警告处分……”

“你们……”

“我们什么也没做,她就想找我聊天,后来一直说特别烦,有两次问我要烟抽……”石强满脸的愁容。

“烦?”

“好像她爸病了。还有学校一些心烦的事……”

“哦~你,去过她家吗?”

“没有。”

“她爸妈……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石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聊什么你都听见过……她挺单纯的……她只是太在乎了,她很想获得尊重……”

我听到他最后低声的话语,突然鼻腔混入一丝香气,八月桂花浓郁醉人的迷香扑面送来,我深深地吸口气,叹息着大口大口地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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