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语随笔.最是依依江南柳

怀念记忆中的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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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天,已不再是暮秋的苍凉,冬的韵味慢慢浓郁起来,早晚的天越来越显现出冬日的寒冷。

江南随处可见柳树的身姿。微风中泛着涟漪的河水,白色古朴的护栏,岸边一树一树披着绿色长发的柳树,就这样绘成了一副自然而随意的江南水墨画。江南有了柳树而更显妩媚,时间的河流不停地奔走,小桥、流水、古宅在时间的流里,城市化的进程中渐趋湮没,而柳树依旧年轻,有了柳树的江南便有了几分千年的古韵。

原本每天早早起来,走向湖滨轻盈的脚漫步总是被窗外的寒意滞后,慢慢的习惯于在院子里把曾经的悠然寻觅。

江南柳是树中衣袂飘飘的长发美女子,她的一头青丝总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无风的时候,她静静地立在那里,聆听脚下河水的吟唱。远远看树,就像一把把撑开的绿色油纸伞,撑起一片片浓阴,点缀着如水的江南。

小区不大的院子,不多的几栋高层,居闹市而独幽,绿植不是很多倒也有几份可人,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冬青伴着银杏在渐寒的风里做着最后的告别,那尚未凋零的银杏叶依然在风中呤着秋天的悲歌,满是凄凉的呜咽。南边围墙下的几丛绿竹倒是仍然把秋日的苍劲挺拔,依然在一早一晚的微风里轻抒枝叶沙沙作响,把时光迎送。

有风的时候,柳树扭动着轻盈的腰肢,在风中舞蹈。那绿色的长发一会儿飘向东,一会儿飘向西,好像在感谢微风的问候,又仿似在向路人频频招手。风轻轻地吻着柳枝,柳枝在风中轻轻飞舞,编织着她绿色的梦。

晨炼的脚步依旧铿锵,只是那院子里的景致总是不如湖滨的风光令人惬意。
春夏秋的季节里,那湖滨的微风,拂过绽绿的枝头,抚过吐絮的柳枝,撩动如羽的枝叶,走过柳下的人们总会时不时感受到风中飘逸的柳叶从眼前翻滚着似蝶舞而去,或隐落于草丛,或跌落于水面,似一幅幅诱人的画面。

脚下是奔腾不息的运河水,水不停地拍击着石岸,发出有节奏而舒缓的“啪—啪—”声,多少年来,这河水就这样默契地配合着柳的舞蹈。河上船来船往,不时传来低沉而悠长的鸣笛声,还有船家的吆喝声,人们在生活中不停地奔忙,也许根本就无暇去看河边柳的舞蹈。柳并不在乎旁人的驻足观赏,有喝彩也好,无人注目也罢,舞蹈,那是今生和风的约定,那是生命本身的舞动。如果能在展示生命本身的色彩和多姿的同时,给人间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这也就算是不辜负了自然赋予柳的的曼妙身姿。

就这样一天天在冬日的风里,在院里子不大的世界里徘徊,不免心中生出对那湖滨的柳的向往。

我就这样痴痴的注视着柳的舞蹈,风从脸颊边轻轻拂过,仿佛我也站成了河边的一棵临风飘舞的江南柳。那轻垂柔软的柳枝就是我风中飘飞的长发。我不善舞蹈,我却愿意在这风中和柳树一起飞舞,一起聆听河水的歌唱。

提到湖滨的柳,其实是源于心底里很久以前于柳的记忆,才让我每每从湖滨走过,总是喜欢不自觉地关注那成行的于风中轻舞的柳,修长的身姿,悠然的枝条,从春至夏到秋,总那样亭亭玉立,妩媚动人,于风雨中坚守着季节的风采。

暮色四合,夜的轻纱渐渐笼罩了世界,白日的喧嚣渐渐在夜色中沉淀下来,一群不知名的小虫开始了夜的歌唱。没有风的夜晚,柳是静默的,低垂着长发,在夜色里沉思,或许此时此刻,她们正在用心倾听小虫的歌唱呢?

记忆中的柳,是四十多年前家乡的柳。那时节家乡树品的种不是很多,常见的是土槐、洋槐、杨树、桐树,再就是村里房前屋后的椿树、柿树等。谁家院子里有棵枣树、桑树,那便是挂果的时节,小伙伴们心中的牵挂。虽说洋槐的花在春天里也是丰盈的美味,但是过于平常。家家几乎都有的柿树,柿子年年都有,只是那火罐似的透亮的果儿在冬日才有可人、可意的味道。多年过去了,久违了家乡春天洋槐的味道,冬天凉里透着甜的柿子味道也在岁月里淡去。留存在记忆里似乎只有春夏之际的傍晚或是一个炎热的暑假的正午时分与小伙伴们提着篮子,三五结伴在那水渠边成行的柳下渡过忙里偷闲的时光。

三三两两的人从树下走过,人们用手拂起柳枝,柳枝也就沙沙的动起来,在夜色中摆动几下,又静默下来。有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靠在柳树旁的护栏边亲昵的低语。顽皮的孩子在柳树下跑来跑去,有的干脆爬上树去,摘几根柳枝,在树下挥舞。

记忆里家乡的柳,应该只有村南那条人们叫做“大河”的水渠两岸依河蜿蜒着的两行,村北壕里池塘边上那几棵簇拥在一起形成高大威猛的华盖般的一丛。其他的或是不记得了,亦或是四十年的时光荏苒时逝去在岁月的风雨里。

月亮升起来了,低低的挂在稀疏的柳枝间,那细细的柳枝,狭长的柳叶,仿佛给明月添上了几道别致的花纹。月亮在柳枝间偷偷的笑着,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几千年前那样一个美妙的夜晚,在月光与柳树的映衬下,悄然走来。“烟花三月是喝不完的酒,梦里江南是折不完的柳。”

池塘边上的几果柳的记忆应该更早一些,那个时节,我还是一个没有走出过村里十里以外的孩童,印象里除了柳那池塘就是成片的莲叶,或红或白的莲花掩映其间,鱼儿游弋于水,涟漪微漾,总是在阳光下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莲花败去,莲蓬丰硕,总会有莲子让人品尝,回味良久。村北的壕还在那里寂然,已不是记忆里那让人留恋的模样,那一丛葱郁的柳还有那池塘也已是沧海桑田……

江南柳啊,江南柳,你见证了人间多少的悲欢离合,你的身下留下了人们聚时的欢笑,你的绿色衣襟上又洒下了多少离别的清泪。

“大河”两岸的柳比起那北壕里的柳保留的应该更久一些,自从上了中学后,每次从学校回家总是要走过那柳,从柳下穿过,感受回家的快乐,看到那河边的柳总有种亲近的感觉。

江南的春天,花红柳绿,莺歌燕舞。我想,这柳树是最有灵气的,早早的就闻到了春的气息。当别的树木还是一片灰暗枯瘦的时候,当寒风还在大地上行走的时候,柳枝上就探出了一个个绿色的小苞芽。近看柳树仿佛没什么变化,还是一片灰暗,而远远看树,那河边一棵棵的柳树仿佛连成了一片淡淡的绿烟,在寒风中昭示着春的信息。此时你才真正体会到了“绿杨烟外晓寒轻”的江南早春特有的景致。

河边的柳下是我上学后经常与小伙伴们结伴而去的地方,那时候河里的水滋润着两岸的庄稼,河堤上的小草总在风中摇曳着身姿,无忧无虑如同我们幼小的身心,在风里把季节的风光静览。后晌,放学了,挎一个竹篮就是那每天的“功课”,田边地头河堤柳下,都是完成“作业”的所在。春风里柳枝上绽出一粒粒嫩芽,柳枝淡淡的褐色也透出了丝丝绿意,柳枝就在小伙伴们的手里变幻出一个个独特的小喇叭,奏出各自的心声。不管你懂与不懂,那个时节每一个喇叭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乐手把心中的春天吹响。夏天,那柳荫下便是课余与假期里最好的去处,打些猪草,之后便是小伙伴自由自在的时刻,可以折些柳枝盘成草帽戴在头上如电影里战士头上的伪装神气片刻,也可以在那河里的水里凫水,各有各的招式不亦乐乎……

这绿芽冒出来后,柳枝上的绿色便开始飞长了。几天不看树,柳树就变了个模样。前几天还是一个个小苞芽,远看如轻烟似的,这几天便有些绿色葱茏了。那小苞芽舒展成一片片狭长的黄绿的叶片,仿佛一只只绿色的手,在春风中招展。那黄绿色的叶片油油的,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泛着点点绿光。

岁月的风,吹过四季,儿时的快乐在光阴里凝结成记忆。现在时时从湖滨走过,沐着湖面掠过的微风,赏柳枝于风中轻舞,总会想起村南河边的柳。堤已不在,柳已无影,只有记忆里的春风舞柳枝,秋风落柳叶。

等到岸边的桃花开始绽放时,柳树已是一派盛装,披着一头浓密的绿色长发,为春天喝彩。“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可不是吗,拂面的微风里,轻柔的柳枝摆动着长长的这条,在风中飞舞,浓密的枝叶间还有几只小鸟放声歌唱,这一切怎能不让人陶醉呢?

春天的时候,单位组织植树,一行人远远的来到那空旷的田原,在阳光下把春色沐浴,把绿意种植。返程的路边,有一行柳在春风里轻舞,长长的柳枝飘逸着悠然。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村南的“大河”还在,如果村北壕里的水依然,那河边成行的柳,那池塘边的一丛柳也应该在这春风里漾着春的气息,那细叶如羽的柳枝或许会如少女般翩跹出春的舞蹈……

北国也应该是有柳树的,老舍的文章中就曾写到过柳树。我没有亲眼见过北国春天里的柳树,但是总觉得北国的柳树应该是另种风骨。江南的春天风是柔和的,江南的柳在风中跳的是慢舞。北国的风是遒劲的,在这劲风的吹拂下,北国的柳定然在风中狂舞。那步点铿锵有力,展示的是一种阳刚的美。

过了长城,北风猎猎,也许就很难见到柳树了,尤其是江南特有的垂柳。那里天气奇寒,春天短暂,甚至有的地方就没有春天。“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春天不来,守边的将士只好在哀怨的《折杨柳》曲中,遥想南国姹紫嫣红的春天,怀想江南的绿柳,想念家中的亲人。

当年左宗棠驻守伊犁时,或许是读了这首诗,深有感触,便想把江南的春天拉到北方边塞去,于是在进军途中一路植柳。春风依旧没有吹到塞北,很多柳树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人称“左公柳”。“谁引春风,千里一碧”,左宗棠的举动让人敬佩,在塞北寒风中舞动的绿色柳枝,更是让人看到了江南柳的风格:在柔弱的外表下竟孕育着一颗如此坚强的心,用铮铮的傲骨对抗着猎猎的寒风。

江南柳,你柔而不媚,在如画的江南你站成一道道美丽的风景。你看似弱不禁风,却又这样随遇而安,“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只要有一方土地,你就能扎根成长,渐渐绿树成荫,即便是在天气寒冷的塞北,你依然能奇迹般的生长,用坚强对抗着北风。最是依依江南柳。

【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训练营】第33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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